9月11日,联想懂的通信发布关于合众车联网流量服务欠费触发停机的声明,称合众汽车因经营问题,一直未能按时支付公司相关服务费用。有车主收到署名为“合众汽车”的群发信息:如果你的哪吒汽车已无法联网,需要自行购买流量。
伴随着渗透率的提升,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发展,逐渐进入淘汰赛,行业也在重新洗牌。部分被淘汰的新能源品牌车主面临焦虑:续保价格飙升、购买车损险被拒、部分售后电话无人接通、更换零部件需长时间等待……但也有人在停产带来的低价风暴里看到商机。
红星新闻记者发现,有消费者以近乎半价购入停产的极越汽车,也有人用不到20万元买到曾无法负担的高合汽车,并称“即便以后当废铁卖也值了”。市场推动下,有经销商瞅准低价停产车的新机遇,大量收购库存停产车销售。
2021年7月,张女士以约11万元的价格,购入了哪吒U PRO电车。她告诉红星新闻,那时能提供五年免费流量、三电终身质保服务的新能源车企并不多,再加上哪吒品牌方承诺有24次免费代客泊车、代客充电等服务,让她下定了购车决心。
但2025年9月11日哪吒汽车被停止车联网服务让上述承诺成为一纸空文。这也意味着,40余万名车主若想恢复远程控车、开关空调、在线导航等基础功能,必须自费购买流量包。
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,早在今年4月,哪吒APP就曾突发大规模故障,车主无法远程开车门、启动空调,哪吒汽车随之被疑经营不善。尽管此次故障被快速修复,但在不少车主心中已埋下隐忧。6月,合众新能源公司启动破产重整程序,哪吒会不会停产倒闭,已成为悬挂在车主头上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
如今,张女士已自行购买了199元/年的流量包,恢复了远程开空调等功能:“但如果想继续使用导航等功能,就得连手机热点才行。”不过,这笔额外的支出仍让张女士感到不满,“两家企业的经营纠纷,最终买单的为何是消费者?”
“APP断网不可怕,可怕的是车企一旦倒闭,三电(电池、电机、电控系统)终身质保的承诺谁来履行?售后服务中断,汽车保养、换零部件该去找谁?”张女士告诉红星新闻,2025年春节期间,她就曾遭遇汽车无法充电的故障。为此她尝试拨打哪吒官方售后,但彼时电话便无人接通。红星新闻近日也多次拨打哪吒汽车官方售后电话,但始终无人应答。
无奈之下,她向购车的4S店求助,才得以让汽车充上电。此外,今年这一年里对汽车的保养修理或更换零部件,她也因无法与哪吒官方售后沟通,只能到购车的4S店进行。
“因为买车的4S店并非哪吒汽车专售,哪吒停产后零部件不再产出,所以我要更换汽车零部件,就得看这家店有没有,否则就得等。”张女士表示,此前她曾为更换一个小零件,前后等待约4个月。
此外,电池衰减也是让张女士忧心的话题。根据她的观察,其爱车充电和续航能力都已肉眼可见地衰减。这让她不得不担心:“再过几年如果要换电池了,哪吒汽车真倒闭,我该去找谁呢?”
这不是张女士一人的遭遇和困惑。红星新闻记者在多个哪吒车主交流群里看到,车辆续保费上升、车损险无法购买、零部件更换排队,电池、电机终身质保难兑现等,都是被车主们多次提及的话题。
“保险公司说哪吒汽车被列入高危目录,要续保得提供第三方技术鉴定;但即便做了鉴定,保险公司也称因车企倒闭零部件停产,所以拒绝我们购买车损险。”这是深圳哪吒车主吴先生今年6月收到的通知,彼时恰逢合众新能源启动破产重整程序。
天津的哪吒车主王女士也遇到类似问题。她告诉记者,近期咨询当地人保后被告知,因车企倒闭所以不再向哪吒车主销售车损险,只能购买交强险和三者险。不放心的她只好放弃大保险公司,转而寻找小保险公司才勉强买到车损险。
“算上三者险、交强险和车损险,保费涨到了3000多元。”王女士告诉红星新闻,今年是她购买哪吒汽车的第3年,且从来未出过事故;可同样的险种过去两年保费都在2000元出头,眼下不仅换成了小保险公司,保费还涨了1000多元。
对于以上车主的说法,红星新闻记者致电中国人民保险、太平洋保险等官方客服,询问哪吒汽车是否能顺利购买车损险。两者客服均表示,是否能顺利入保各地要求不同,并没有统一规定。随后,中国人民保险某省客服回电记者表示,因哪吒车企停产,零部件不再生产,维修困难,因此无法再提供车损险服务。
“无论是哪吒还是其他新能源汽车,保费多少、哪些险种能买,都由保险公司决定,背后主要采取系统打分制。如果一辆汽车在系统中打分低于80分,系统就无法通过,车主自然无法续保。”一名不愿具名、长期从事汽车保险销售的业内人士也向红星新闻证实,尤其如哪吒这样的临破产汽车,保险公司的系统评分很难高于80分,所以车主买保险受阻、保费上涨等情况并不少见。
但该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也提出:“无论什么汽车、什么品牌,没有任何保险公司能拒保交强险,而商业险、车损险并非强制,是一种双向选择,所以保险公司有权利不向某类汽车销售。”
不过,也有人在停产带来的低价风暴里看到商机。红星新闻记者发现,各大社交平台上,收购、出售停产库存车的网帖并不鲜见。来自杭州的晓先生(化名)便是其中一人。
“极越库存车提车价15万多,相比23万元的原价打了6.5折,怎么算都划得来。”今年7月,晓先生通过一名极越库存车经销商,购入极越07长续航版。此时,距离极越汽车停产已过去大半年。
在晓先生看来,停产后腰斩的车价会是一笔划算的买卖:“十多万元入手100度三元锂电池,这个配置绝无仅有。车也是全新的,买的时候座椅还套着防尘罩。”
对于低价入手停产车,晓先生坦言,从寻找靠谱经销商到确认车况、再到交易、办牌、买保险,要避开的陷阱比正常买车多得多。
为了买到低价靠谱的停产车,晓先生花了近2月时间搜索对比:“我们要自己衡量渠道正规性、货源真实性、质保售后可靠性。”而之所以选中极越,晓先生表示:“相比其他停产车,极越背后仍有吉利兜底,这对车主是很大的保障。”
红星新闻记者看到,尽管当下极越汽车已经停产,但极越官方微信公众号、APP等仍在维护使用,且不断就车主高频问题进行官方解答。针对极越汽车保养维修难题,在官方9月9日的发文中便明确提醒车主:可在极越APP查询全国极越授权的领克售后服务中心,即可找到对应的服务网点。
“事实上,极越汽车停产后,因有吉利汽车做兜底,加上价格腰斩,所以现在比过去卖得更好了。”库存车经销商小林如是告诉红星新闻,而他此前恰是极越销售体系的内部员工。
去年年底极越传出停产后不久,吉利方面宣布对极越售后负责。此时他意外发现,询问极越库存车的客户突然多了起来:“大概就是今年年初,基本每天都有人来问有极越新车出吗?”
小林意识到这是新机会,于是他找到过去认识的极越经销商,联合做起库存车生意。他算过一笔账,每车按原价六折出售,算下来仍有两千多元的利润。他告诉红星新闻,今年1月,他最多的时候卖出了约30台极越汽车。
为进一步了解停产库存车的销售情况,红星新闻记者以消费者身份询问了极越、哪吒、高合等多品牌库存车经销商。当记者提出续保问题时,大部分经销商表示,续保可自行联系保险公司,如果买不了可代办。
停产的库存车是否和新车一致?大多数经销商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,且承诺为无损新车。但记者注意到,不少经销商所提供的购车合同中都明确写着:本车为长库龄新能源车,与厂家纯商品新车有一定差距,库存新车质保期限和厂家权益与厂家纯商品新车有一定出入。
对此,一名经销商解释称,库存车因长期置放难免脏污,在运输等过程也可能发生擦挂,因此可能导致修复、补漆等瑕疵。
至于停产车的售后问题,以高合汽车为例,一名经销商提出:购车前可在地图搜索,所在城市如有品牌售后,那就没有问题;如果搜不到售后,也可在与经销商合作的4S店做保养,或通过购买拆车零部件自行找工厂维修。
在安徽的梁先生看来,能以16万元出头的价格买到曾定价逾60万元的高合HiFhi X 22款库存车,已经非常划算。高合汽车因独特的造型和高昂的车价,曾是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。但自2024年高合汽车宣布进入破产预重整阶段后,官方销售渠道被关闭,无数价格腰斩的库存车和低价二手车涌入市场。梁先生便是在去年年底购买了高合库存车:“我们当地就有一家高合官方售后服务中心,所以做保养售后都能在那里解决。”
而当被问及停产未来在二手市场的流通性问题时,无论是极越还是高合车主都向记者给出了相似的回答:“已经是腰斩价格买车,只要能再开个三五年就不算亏;况且无论是否停产倒闭,又有哪个品牌的汽车敢保证能在二手市场卖高价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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